紀錄電影《小園林》是中國電影史上首部描繪蘇州園林的院線電影，其著重敘述了蘇州金石藝術家蔡廷輝、蘇派建筑設計師王惠康和蘇州古玩收藏家紀建平三個家庭各自建造私家園林的故事，真切地描寫了他們如何盡自己所能，努力為蘇州建設“百園之城”作出應有貢獻的經歷。

該片曾入選2024年北京國際電影節和北京大學生電影節，曾入圍第13屆中國紀錄片學院獎、2023年廣州國際紀錄片大會主競賽單元等。今年6月底該片進入國內電影院線公映以后，也獲得了不少觀眾的好評和贊譽。

作為一部別具匠心、風格獨特的紀錄電影，《小園林》的成功，也為我們提供了一些美學方面的有益啟示。

《小園林》海報

一、以小見大，反映時代變革

眾所周知，蘇州園林聞名中外，其中滄浪亭、獅子林、拙政園和留園并稱為蘇州四大園林，它們分別代表了宋、元、明、清四個朝代的園林藝術風格，被稱為蘇州四大名園。除此之外，其他尚有怡園、網師園、環秀山莊等一些頗有名氣的園林建筑。正如著名園林藝術家陳從周先生所說：“蘇州園林在今日保存者為數最多，且亦最完整，如能全部加以整理，不啻是個花園城市。故言中國園林，當推蘇州了，我曾經稱譽云：‘江南園林甲天下，蘇州園林甲江南’。”這樣的評價是恰如其分的。

雖然蘇州有這么多著名園林，但《小園林》的創作者卻沒有去拍攝此類歷史悠久、名揚中外的古典園林建筑，而是獨辟蹊徑，選擇了幾個新建的、規模小的、“鮮活”的私家園林作為拍攝對象，其選材與構思則注重以小見大，力求通過蔡家、王家和紀家三個家庭在20世紀80年代以后陸續開始建造私家園林的故事，從一個側面反映了改革開放的時代變革給中國社會和普通民眾家庭帶來的巨大變化，并表現了蘇州市民在經濟富裕以后，如何設法改善人居生態環境，追求詩意棲居，以自己的努力來實現人生夢想。

自80年代以來，改革開放有力地促進了中國社會經濟發展，既使一部分人先富裕起來，也使人們的生活觀念和人生追求發生了很大變化。蘇州蔡家、王家和紀家三個家庭先富裕起來以后，他們便以自己的家庭財力開始建造私家園林，此舉一方面很好地傳承和發展了蘇州園林的藝術傳統，另一方面也改善了他們居所的生態環境；無論是蔡家修建的四個花園的“泉石小筑”，王家修建的“嘉樹堂”，還是紀家修建的“道勤小筑”（“勤園”），均別有洞天，各具特色，令人賞心悅目。他們的私家園林建成后，也都對外開放，供市民和游客參觀游覽，成為蘇州新的人文景點。無疑，時代變革發展的歷史潮流在這里留下了鮮明的印痕，而蘇州園林史也記載了他們獨特的貢獻。影片真實地記錄了三個家庭分別建造各自私家園林的過程，及其所傾注的時間、精力和心血，描繪了他們在此過程中的所思所想、所作所為，從而讓觀眾不僅理解了他們的創舉和追求，而且也由此真切感受到了時代發展與社會變革給普通民眾的生活和思想帶來的顯著變化。這種以小見大，反映時代變革的藝術構思，就使影片具有較深刻的思想主旨。

《小園林》海報

二、以拙顯真，表現平凡生活

作為一部紀錄電影，《小園林》注重把凸顯生活真實放在首位，力求表現平凡生活的本來面目。影片所反映的蘇州三個家庭建造私家園林的過程，與他們的日常平凡生活，是緊密聯系在一起的，充滿了令廣大觀眾十分熟悉的煙火氣，能讓廣大觀眾在觀賞影片時產生共情共鳴。

為此，創作者以“生活流”的敘事方式，一方面，把三個家庭在建造私家園林時如何籌劃、如何設計、如何建造、如何管理，家庭內部不同意見的爭論等內容，都如實記錄下來；另一方面，則逐一拍攝了三個家庭幾代人的不同生活狀況，如平時的一日三餐、節假日的家庭團聚，以及接待各種訪客、在庭院里舉辦戲曲演出活動等；于是，園林里淡雅幽靜、鳥語花香的浪漫詩意與家庭里柴米油鹽、家長里短的日常生活有機融合為一體。

同時，影片以四季輪回為敘事結構，其敘事始于冬季也終于冬季。正是在四季輪回的時間流轉之中，不僅“泉石小筑”、“嘉樹堂”和“道勤小筑”（“勤園”）三座小園林逐步展露新姿，令人矚目；而且三個家庭主要成員各自的精神面貌和內心情緒，也得到了較好表現。

古人曰：“土木之事，最忌奢靡。”“蓋居室之制，貴精不貴麗，貴新奇大雅，不貴纖巧爛漫。”而“一花一石之位置，能見主人之神情。”三座小園林的建造，既大致體現了這樣的美學追求，也表現了三家建造者不同的神情心態。

無疑，《小園林》的美學風格是拙樸的，創作者在拍攝時既沒有有意炫技，也沒有故弄玄虛，而是在流暢的鏡語和細致的敘事中，很好地發揮了記載日常生活的“毛邊效應”，影片樸實而不華麗，真誠而不賣弄，令廣大觀眾在觀賞時感到十分親切有味。

古人曰：“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顯然，與華麗相比，拙樸則是一種更高的美學品格；因為它包含了巧思與真誠，不僅能更好地表現藝術真實，而且能更清晰地表達作品的主旨內涵。所謂“文不真，不足行。”寫文章如此，對于紀錄片拍攝來說，更是如此，其內容越是真實可信，就越符合創作的美學規律，影片的藝術感染力也越強。

《小園林》海報

三、以實載虛，營造獨特意境

古人曰：“文有虛神，然當從實處入，不當從虛處入。”也就是說，文章應該通過具體寫實來抒情表意、揭示內涵，而不是空洞地闡述理念、抒發情感。紀錄片的拍攝，也同樣如此，應注重從實入手，以實載虛，把所要表達的思想主旨和內心情感，有機融入拍攝對象的藝術展現、人物形象的生動刻畫和相關事件的客觀敘述之中。顯然，有實無虛，會使作品缺少文化內涵；而有虛無實，則會使作品十分空泛。只有虛實結合，才能使作品內容充實、主旨鮮明、情感充沛。

在這方面，《小園林》也提供了較好的美學經驗。該片在創作拍攝時，既注重體現紀實美學風格，真實地記錄了三家建造小園林的各自流程和三個家庭的日常生活狀況；又能以實載虛，化無形為有形，注重通過小園林里的一磚一瓦、一山一石、一草一木的生動展現，對三個家庭日常生活狀況的具體描繪，來表現他們的思想情感和內心情緒，并由此揭示出一定的文化內涵。

同時，創作者還以虛實結合的藝術手法營造獨特意境，以增強影片的藝術魅力。何謂意境？簡言之，乃實與虛、景與情的有機融合。影片在四季輪回的空間轉換中，園林的自然景觀與家庭的生活景觀相融合，園林的物理空間與人物的心靈空間相對應，其“說景即是說情，非借物遣懷，即將人喻物。”

正是通過三座小園林生態家園的建造，透視了各個家庭主人公精神家園的豐富和家庭生活的溫馨。園林內花木秀茂、山石玲瓏、流水柔媚，雖四時之景不同，但景物無不適人。如冬季園林里雪花飄灑，而室內家人則圍坐歡笑用餐，其樂融融；秋季園林陽光燦爛，紀家夫婦帶著小孩在自家園林里游玩，心情舒暢；蔡先生站在假山頂上一邊觀賞自家園林一邊遠眺墻外景觀，心曠神怡；王家則在自家園林里舉辦戲曲演唱活動，潺潺流水伴隨著動聽的戲曲唱段，既很好地抒發了內心情感，也讓觀眾賞心悅目。真可謂“人和心盡見，天與意相連。”

眾所周知，蘇州園林藝術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它既承載了歷史悠久的中華文化傳統，也讓后人通過具有獨特美學風格的園林藝術，進一步了解和認識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多樣性，園林建筑之美的實質在于文化和文明之美。

作為一部園林紀錄片和生態紀錄片，《小園林》所敘述的蘇州蔡家、王家和紀家傾力建造私家小園林的故事，既反映了蘇州園林藝術在新時代的新拓展，說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也需要不斷地創新性發展，這樣才能永葆青春活力。同時，還說明了只有廣大民眾自發自愿地積極參與人居生態環境的治理與改造，才能不斷加快美麗家園和美麗中國的建設。

《小園林》海報